月饼从唐代胡饼演变而来,经宋明定名与礼俗固化、清代工艺精进,至近现代实现量产普及与身份重构,最终成为全民共享的中秋国民食品。

如果您查阅月饼的发展脉络,会发现它并非自始便是家家户户中秋必备的日常糕点,而是从唐代边塞军粮、宫廷宴席上的精致点心,逐步下沉为民间节庆共享的国民食品。以下是其关键阶段的演变过程:
一、唐代:胡饼入宴,中秋初契
唐代以前,圆形饼食多为祭祀或军旅干粮,如张骞引入的胡饼(芝麻馕),质实耐储,未具节令属性。至唐高祖李渊时期,李靖征突厥凯旋正值中秋,吐蕃献圆饼祝捷,李渊指月曰“应将胡饼邀蟾蜍”,分赐群臣,使胡饼首次与中秋月象发生仪式性联结。此后长安城中出现专业饼师,杨贵妃赏月时嫌“胡饼”之名粗朴,随口定名“月饼”,该称谓开始在士族阶层流传。此时月饼仍属稀有之物,仅见于宫廷宴饮与贵族馈赠,尚未进入寻常百姓灶台。
1、胡饼以胡麻、面、油揉制,无馅或仅夹少量果仁,外形浑圆厚实;
2、制作依赖陶炉烘烤,表皮微焦,质地偏硬,便于携带与久存;
3、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载寺院八月十五设饼食过节,说明其已具节俗雏形,但未强制全民参与。
二、宋代:市井勃兴,名称定型
北宋城市经济繁荣催生专业糕点行业,临安(今杭州)出现“蒸作铺”,专售各类面饼,其中“月饼”正式见于吴自牧《梦粱录》卷十六“荤素从食店”条目,与芙蓉饼、菊花饼并列,属四时皆有的日常点心。苏轼诗句“小饼如嚼月,中有酥与饴”印证此时月饼已用酥油、麦芽糖调和面皮,口感酥软香甜,脱离原始胡饼的粗粝感。“月饼”一词由此完成从俗称到文献定名的转化,但仍未绑定中秋专属功能。
1、馅料出现枣泥、松仁、蜜饯等组合,价格标为“每枚十文”,属中产可及之物;
2、苏州稻香村创制酥皮肉月饼,成为文人雅集常见茶点;
3、周密《武林旧事》将月饼归入“糕”类,强调其作为市井蒸食的日常属性,非仅祭品。
三、明代:礼俗固化,流派初成
明代是月饼完成文化赋义的关键期。田汝成《西湖游览志》明确记载:“八月十五日谓之‘中秋’,民间以月饼相遗,取团圆之义。”至此,月饼从可选点心升格为法定节俗载体,承担人际礼赠与家族凝聚双重功能。宫廷月饼规格严整,《明宫史》载“径一尺,重二斤”,表面模印蟾宫玉兔纹样;民间则依地域物产分化出初步流派特征:广式糖浆皮、京式冰糖青红丝、苏式千层酥、滇式云腿鲜花,四大风格轮廓已然清晰。
1、家庭自制普及,妇女以木模压花,图案涵盖月轮、桂树、玉兔等神话母题;
2、祭月仪轨固定:供案设整饼一枚,焚香毕由主妇切分,按人数均等分配;
3、刘若愚《酌中志》描述内廷中秋“供月饼瓜果,陈设甚盛”,显示其已成为国家礼制组成部分。
四、清代:工艺精进,品类爆发
清代月饼制作技艺达至传统巅峰,宫廷“月饼山”奇观即为明证:底层大饼直径逾尺,逐层叠缩至顶上桃顶小饼仅两寸,体现极致工艺控制力。袁枚《随园食单》详录“酥皮月饼”配方,以松仁、核桃仁、瓜子仁、冰糖、猪油为馅,强调“食之不觉甜而香松柔腻”,此即五仁月饼原型。江南地区出现“冰皮月饼”雏形,利用糯米粉与冷藏条件模拟清凉口感;北方则流行椒盐咸味月饼,打破甜口垄断。此时月饼彻底脱离单一祭品身份,兼具礼品、零食、节令符号三重角色。
1、苏州、广州、北京、昆明等地形成地域性生产中心,出现字号老店;
2、模具雕刻技术成熟,木质阴刻纹样精细入微,可呈现人物故事场景;
3、《清嘉录》《燕京岁时记》均载“中秋供月,必用月饼”,表明其已嵌入全民生活节奏。
五、近现代:量产普及,身份重构
20世纪50年代起,国营食品厂批量生产月饼,红糖面皮、冬瓜糖馅、碎花生芯成为主流配置,凭票限量供应。改革开放后,广式莲蓉双黄、苏式鲜肉、京式自来红等传统品类恢复生产,同时出现新式冰皮、奶黄流心、低糖高纤等产品线。2025年市场监管总局抽检显示全国月饼合格率达98.80%,工业化标准覆盖原料、烘焙、包装全流程。月饼由此完成从手作贡品、手工节礼到标准化国民糕点的身份重构,其物理形态与文化内涵同步实现全民覆盖。
1、1972年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出土“唐宝相花月饼”,证实1400年前已有类似实物;
2、20世纪70年代家庭自制普遍,铁锅烙制、木质模具压制为典型工艺;
3、当代超市货架常陈列超百种月饼,涵盖传统流派与跨界创新,消费行为不再限于中秋节点。










